2014年12月15日 星期一

人菩薩行


                                                                   § 人菩薩行 §   開仁法師

        這一個主題主要是介紹印順導師的「人菩薩行」,他說人菩薩行就是人間佛教的特色,實踐從「十善」(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惡口、不兩舌、不綺語、不貪、不瞋、不痴)開始。很多人非常嚮往人菩薩行,故而我們一定要從最基礎的十善做起,如此才能漸進地趨入於中道。或許有人會說:「十善還不簡單。」實際上並不簡單!

一、善法修學初步:不失人身之要行
       
        印順導師在《成佛之道》中有提示:修學善法的第一步就是要保住人身,這是當前最切要的課題才是。如果只是求今生能不能證聖果,有時候,由於這些目標太高了,當達不到時反而會退心。就個人而言,我今生學佛什麼都不求,我只求「不失人身」,因為這樣才能夠不斷地往善、往解脫前進。

        印順導師說:「如果希望來生不失去人身,而能夠依人身趨向佛道,不能不以五戒、十善等的戒行為宗要。」就是一定要有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十善為基礎。「初學菩薩的,名十善菩薩,也是著重十善行的。」(p.124)所以,我們要保住人身,簡單的說就是五戒、十善。

        五戒、十善不只是初學者所要修學,它也可以是初學菩薩道第一步。簡言之,人間佛教的修行次第就是從這裡開始。

二、十善與五戒的關係

        此是《智論》卷2046(大正25211b395b)中所描述,十善與五戒的前四戒有著明顯的相攝意義,至於最後的不飲酒戒則攝於十善的不貪欲。

        十善可分為身、口、意,意指身語意皆可攝於戒行。有人問:「是不是要十善清淨才能保住人身?

        若依《雜含阿.1044經》來說:身口(前七支)要完全清淨,勢必要證得初果才能辦得到(於佛、法、僧不壞淨及聖戒成就),而凡夫還沒有到這樣的標準,無法全然清淨,但是不可以故意去犯戒,因為故作業還是要受報的。至於什麼情況才可稱作不清淨,應該還是要回歸跟意業有關的檢視,才清楚身口的行業是否有清淨。

三、三善根與大乘三心

        《阿含經》對於涅槃的定義,就是三毒永盡;然而,大乘的成就佛果,也是「不貪欲、不瞋恚、不邪見(不癡)」的究竟圓滿。換句話說,三毒永盡或稱為圓滿三善根,實跟菩薩道有著密切的關係,故而印順導師在《佛法概論》第八章與第十九章中則將「無貪、無瞋、無癡」分作二類說法,如下表示所:

三毒永盡──第八章──第十九章
  ────三昧───菩提願
  無瞋────大悲───大悲心
  無癡────般若───性空見

        若要修習「無貪」,就要修學三昧(正定);要「無瞋」,就要修學大悲心;要「無癡」,就要習學智慧(般若)。於導師著作的說明中,可明白的知曉菩薩的無瞋善根,以無量的大悲心來圓成,比二乘聖者的偏重理智的體悟,更為深刻與圓滿。

        從中可發現「無貪」,於第八章對應的是三昧,而第十九章則配對菩提願,此有二說該如何會通呢?接下來,筆者從三方面來論述其意義:
        第一、約擴展人的三特勝(憶念、堪忍、梵行)來說:無貪配菩提願,可以人菩薩行不貪急證成佛,與勇求及樂欲佛道的菩薩意義為詮釋對象。此外,導師亦有說明菩提願取代三昧的涵義。
        第二、約圓滿三善根(無貪、瞋、痴)來說:無貪配三昧,分別以菩薩需要成就無量三摩地,和未至菩提座前不現入滅定的兩項主題來論述之。當然,這也關係到佛盡除定障的意義。
        第三、導師於《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五章,在歸納菩薩不出「信願、慈悲、智慧」類時,曾透露出三類菩薩於深入之後,都有各自相應的三昧需要修習,明顯的看出欲證得諸法實相智慧,倘若欠缺三昧為基礎的話,是無法完成的事實。
接著將各別來敘述之。

四、無貪善根與菩提願的關係

(一)不貪急證成佛

        約擴展人的三特勝來說,導師在《成佛之道》(p.274-p.275)說到:依人身而直趨佛道的修法,若約大乘三心的圓滿來看,實是依人身的三特勝(憶念勝、梵行勝、堅忍勝;可對應知情意)的擴展淨化而成,並無離開現實的人生,即人而成佛,每位眾生皆存有著這緣起的可能性。

        菩薩的大菩提願,對應的是無貪善根。這兩者到底有什麼關係呢?導師在《華雨香雲》(p.337-p.339)曾說:「(太虛)大師在佛法中之意趣,……沒有求即時成佛的貪心,正是本於依人生增進而直趣大乘行的佛道;也因此而超脫了聲聞行,天行的專為自己,專重現在。」從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看來,無有成佛的貪心,為的就是依人生而直趣無上菩提──完成成佛的大願。

        導師的人間佛教,同樣秉持大師的這些理念,而於《佛在人間》(p.104)說到:「以凡夫身來學菩薩行,向於佛道的,不會標榜神奇,也不會矜誇玄妙,而從平實穩健處著手做起。一切佛菩薩,都由此道修學而成,修學這樣的人本大乘法,如久修利根,不離此人間正行,自會超證直入。如一般初學的,循此修學,保證能不失人身,不礙大乘,這是唯一有利而沒有險曲的大道!

        不急貪求成佛,願生生世世在這苦難的人間,為正覺之音而獻身,是導師畢生,乃至無限時空的願行,也是每位人間菩薩應效法的才對。

(二)勇求佛道的菩薩

        其次,無有急求成佛的貪心,是人菩薩行的特質所在,是發心階段所應該特別留意的志願。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菩薩就是勇求佛道──愛樂無上菩提(大菩提願)的有情,如《大毘婆沙論》卷176(大正27887a24-b12)所說的──菩薩還對無上菩提有愛樂、渴仰,求證,欲證,不懈不息之心境;直至成佛後,方於菩提勇猛心息。

        在菩薩修行的階段裡頭,對無上菩提的愛樂、渴仰、求證、欲證等的心境,這不是貪樂深法又是什麼呢?誠如導師在《佛法概論》(p.248)所言:
        對於不善根的根治,也認為貪欲是不善的,但不是最嚴重的。貪欲不一定厭棄有情,障礙有情,世間多少善事,也依貪愛而作成;惟有瞋恚,對有情缺乏同情,才是最違反和樂善生的德行。……論理,應該使無癡的智慧,無貪的淨定,無瞋的慈悲,和諧均衡的擴展到完成。
       
        由此可知,善法欲的樂於為善,只要有正見引導,或說以智導情的話,實是有助於菩薩道的修習的。當然,導師於《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p.130-p.131)說的更為詳盡些,如言:
        《大品般若經》,更以「堅固金剛喻心定不退壞」,「勝心大心」,「決定不傾動心」,「真利樂心」,「愛法、樂法、欣法、熹法」──五義,解說於「大有情眾當為上首」的意義。所舉的五義,不是別的,正是有情的特性。生死流轉中的有情,表現生命力的情意,是堅強的,旺盛的。是情,所以對生命是愛、樂、欣、熹的。釋尊在成佛不久,由於感到有情的「阿賴耶,阿賴耶,阿賴耶,阿賴耶」,不容易解脫,而有想入涅槃的傳說。但這種情意:如改變方向,對人,就是「真利樂心」;對正法──無上菩提,就是「愛法、樂法、欣法、熹法」心。菩薩,只是將有情固有的那種堅定、愛著的情意特性,用於無上菩提,因而菩薩在生死流轉中,為了無上菩提,是那樣的堅強,那樣的愛好,那樣的精進!

        從上獲悉,菩薩的這類情意,實是把有情對生命之愛、樂、欣、熹的心,改變方向,用之對正法──無上菩提,在生死流轉中,為了無上菩提,是那樣的堅強、愛好與精進。

(三)大乘法特有的定

        上面曾引述《佛法概論》第八章有關「無貪即三昧」的一段話,其中,導師特別提示:「三昧即定心;定學或稱心學,而經說『離貪故心得解脫』。無貪為心性明淨而不受染著,解脫自在,才是大定的極致。」(p.118-p.119

        又於《佛法概論》第十九章說:「聲聞行以無貪得心解脫,偏於自得自足。菩薩的發菩提心,是悲智融和淨化了的意志。有這大願欲,即是為大覺而勇於趨求的菩薩。」(p.252)很明顯的,導師認為聲聞行以無貪得心解脫,偏於自得自足。意指重於定學的心解脫,由於要完成修定的目標,會有獨善其身,或勿為塵蓋所擾的心情,有偏於自得自足的傾向;然而,菩薩的菩提願,雖對應的是無貪善根,卻基於擁有大悲與般若的護持,竟可以為了大覺而勇於趨求,此類願欲為動力,若要會通三昧的內涵,則應如導師所說的──無貪為心性明淨而不受染著,解脫自在,才是大定的極致──來支持菩薩所蘊涵的定心。

        這種對定的特殊詮釋,猶如《大智度論》卷19(大正25198b28)在談及菩薩修習三十七道品時,對於五根的定根解釋為「常攝心在道,是名定根。」又或於卷26(大正25248b7-9)闡釋佛的十八不共法之「無不定心」時提到:「無不定心者,有種種義。定名常攝心善法中住;佛於諸法實相中定,不退失,是名無不定心。

        由上可知,大乘法特有的定,與聲聞法固有的定義是有若干距離的,能「常攝心善法中住」,以及能於「諸法實相」中安住,讓心性明淨而不受染著,保持無間斷,又不會退失,這就是大定的極致。

五、無貪善根與三昧的關係

(一)成就無量三昧

        若約圓滿三善根的角度,導師曾說:《佛法概論》(p.119):「無貪即三昧。」《成佛之道》(p.276-p.277):「不貪欲而成無量三摩地。

        這裡所講的不貪,所成就的功德就是(無量)三昧。若約佛法論說的愛見二煩惱來說,三昧對應的即是愛煩惱,如《大智度論》卷41(大正25361c13-19)所言:「行不貪善根故,愛等諸結使衰薄,深入禪定」。在菩薩的修學階段中,初學菩薩雖未離欲,然可行十善門,確保人間正行,而以淨戒來此界履行菩薩道;若菩薩能離欲得四禪,乃至四無色定,也是衰薄愛等諸結使的定學修習,理應相合於圓滿無量三摩地的無貪善根才對。(詳參《大智度論》卷56,大正25460a5-13

        不過,熟悉導師著作的人必然知道,導師在某些著作中表示了不修深禪定──尤其滅盡定,因為這與般若的修習會有所障礙,而且易著禪定功德而取證聲聞實際,乃至無方便而隨禪生到天界,無法繼續完成任重道遠的菩提大道。

        為此,筆者扼要說明一下對導師著作的理解,今先闡述菩薩不是不修禪定,而是因為要契合無上菩提的大願,所以對禪定的方法在初學的階段應有所選擇──應與大乘精神相呼應者為對象,否則一旦沈迷於定樂,就無法再前進了。接著,即藉由導師著作中所闡發的空三昧與慈三昧,略為概述其與菩薩思想的密切性。

        《小品般若經》卷7(大正8568c17-569a20)說:
        須菩提!若菩薩具足觀空,本已生心,但觀空,而不證空,我當學空。今是學時,非是證時,不深攝心繫於緣中。菩薩緣一切眾生,繫心慈三昧,過諸結使,及助結使法,過諸魔及助魔者,過聲聞、辟支佛地,住空三昧而不盡漏菩薩行空解脫門,而不證無相,亦不墮有相。行空,學空;行無相,學無相;行無作,學無作。未具足諸佛法,而不墮空、無相、無作。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不證第一實際,為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根故,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乃證第一實際。

        此段經文曾為導師多次引用,並且還歸納出兩項要點:一是方便力,就是菩薩不願證空的願力,這願力決定了菩薩不深入禪定。二是悲願不捨眾生。這樣的悲願──方便(應含有空慧、禪定與大悲的綜合內容)所護,顯示與二乘的不同,也守護著菩薩不令其取證實際而墮落二乘地。

        若按上述《小品經》的經文來說,菩薩除了習學空(三昧)不證空之外,更提到繫心於慈三昧,從這兩種三昧的描述而言,菩薩豈有不修禪定的呢?

        從《大智度論》卷76(大正25594a5-16)來說,乃明初入者才不深攝心繫於「空三昧」的所緣中,深入者(定慧均等的無生忍位)就不必擔心了。所以,導師《空之探究》(p.40)才會說:「大乘經以為:菩薩如悲願不足而入滅定,是會證小果的;如悲願具足,那就是證入如如法性的深定了。

        導師在《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p.69)總結其人菩薩行的三心修習時,末端引述:「釋尊在(《中阿含》)經中說:『阿難!我多行空』。《瑜伽師地論》解說為:『世尊於昔修習菩薩行位,多修空住,故能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乘經的多明一切法空,即是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修菩薩行成佛的大方便!」由此可知空三昧的重要性了。

        此外,慈三昧或稱四無量定,亦佔有一席之地。當然,完整的說應如《大智度論》卷56(大正25460a5-13)所言:未離欲,即是未得禪定的菩薩,此階段像五乘共法中的初學菩薩,不急於修定,先集聚及行踐十善道,開啟三善道門──先遮斷三惡道及天人貧、諸災患等,並養成自利與利他的習慣。已離欲,即是已得禪定的菩薩,此階段像三乘共法中的菩薩,見五欲及身苦過患,而修色無色禪定。再者,論中還說有「以本願故,起四無量心」的定法,這不僅屬於定法的一類,也與菩薩的本願(不忍眾生苦的大慈悲心)相合。

        換個角度來說,若照導師提示初學菩薩對三福業(施、戒、修定慧)的抉擇來看,戒是最根本保住人身的條件,而倘若想修定,就可以四無量心為入門,其中的理由,當然就是與菩薩的本願相合的緣故了。當然,假如已有堅定菩提心者,繼續修色無色禪定,就不必擔心會落入獨善其身之窠臼。菩薩為圓滿六波羅蜜,禪定能治亂心,不可能會省略的,只是什麼階段該修那些定法,成為菩薩行者應關注的課題才是。

(二)未至菩提座前不現入滅定

        導師在說明「觀空不證空」的初期大乘菩薩特質時,曾在《空之探究》(p.152-153)說過:「大乘法中,菩薩觀空而不證實際,當然是由於智慧深,悲願切(還有佛力加持),而最原始的見解,還有『不深攝心繫於緣中』;不深入禪定,因為入深定是要墮二乘、證實際的。所以《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陀天經》說:彌勒『雖復出家,不修禪定,不斷煩惱』。被稱為菩薩的持經譬喻師法救也說:『菩薩雖伏我見,不怖邊際滅,不起深坑想,而欲廣修般羅若故,於滅盡定心不樂入,勿令般若有斷有礙』。

        所謂不深攝心繫於緣中、不深入禪定或不修深禪定,若從上述《大智度論》卷76而言,是擔心初學著迷於定境而鼓勵菩薩不專心攝念入禪,因為未登不退轉地的菩薩,隨時有墮落或取證二乘果的可能性,為了守護這顆菩提心,在無生忍位之前,對於滅盡定應該採取保留態度。相對的,若已達深入者,或言定慧等持的無生忍境地者,則已超過二乘地、魔事等,似乎就可排除此類顧慮了。

        然而,若檢視《大智度論》卷42(大正25366c6-16)所說:菩薩若已修得無相三昧,有辦法做得到「於一切法不取相而不入滅定」,理由就是「以空故無所住」的緣故。換句話說,得三解脫門,或無生忍的菩薩,雖言不會再耽溺於深定的境界,但從引文來看,此處的菩薩已有「於一切法不取相」的能力,但還是「不入滅定」。

        關於此,《大般若經》卷591 (大正71056b3-9)及卷592 (大正71064b14-c12)有提示菩薩修學的兩個階段:一者未得無生忍的菩薩,佛提醒勿由此滅定而墮二乘地。二者縱使已得無生忍,佛還是不許菩薩現入滅定,然菩薩是能入而不入,時至菩薩坐菩提座,永害一切虛妄相等,方可入滅受想定,證無上正等菩提轉法輪,利樂有情。
由上述的要義可明白,三摩地對菩薩而言,還是有其獨特的深義。

六、三類菩薩於深入時皆須修相應的三昧

        導師於《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五章(p.1288-1289)說到:
        將上面所說的綜合起來,不出三大類:
一、悲增上菩薩
二、信增上菩薩──念佛生佛國,懺悔、隨喜、勸請、迴向,寫經、供養,供養舍利;
三、智增上菩薩──聞持、讀、誦、解說、憶念,字門。
信增上的念佛,深入的修習念佛三昧;智增上的深入,是(與定相應名)修習、相應、安住、契入,也就是「諸法無受三昧」,或「慧印三昧」、「寶住三昧」等。

        由此可知,三類菩薩的入門方便各異,乃至於深入時亦皆修習相應其根性的三昧。當然我們不禁要問:那悲增上菩薩的方便與三昧呢?

        導師對於悲增上菩薩的修行方便,於《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p.1289-1290)深刻的描述道:
        悲增上的出家菩薩,如《華嚴經.淨行品》說。菩薩的出家生活,隨時隨處都在「當願眾生」,為一切眾生而發願,表現了出家菩薩的悲願。典型的悲增上菩薩,是釋尊的菩薩本生,為了利益眾生,不惜犧牲(施捨)一切。從釋尊的本生來說,悲增上菩薩多數是在人間的。
        悲增上菩薩,是「人間勝於天上」,願意生在人間的。菩薩多數是人間的導首,以權力、智慧、財富,利益苦難的(人間)眾生。到成佛,(菩薩時也)不願意在淨土,而願在五濁惡世度眾生。不願生天而在人間,不願在淨土而願在穢惡世界,徹底表現了悲增上菩薩的形相!
        「大乘佛法」,重視菩薩的悲心,然在印度佛教界,不脫原始佛教以來,「信行人」,「法(重智的)行人」的兩大分類,所以大乘信行與智行的法門,得到充分的開展,而現實人間──「業因緣所生身」的悲增上行,不受重視。願生天上而有菩薩的「十王大業」,願遊行清淨佛國去成就眾生,使悲心離開了現實的人間。「大乘佛法」說大悲救濟,如《法華經.普門品》,觀世音菩薩能解脫一切眾生所受的苦惱。《華嚴經.入法界品》,也說觀世音菩薩,「成就菩薩大悲行解脫門」。大菩薩的大悲救濟,是偉大的!但法身大士的隨類現身,隨感而應,類似神力的救濟。這是存在於信仰中的,不是印度人間菩薩的悲行。

        關於悲增上菩薩所修的三昧,當然就是慈三昧,上面已陳述過,今不贅言。綜合觀之,無貪對應信願,也許是著重其根性之契入,以及其大菩提願的進修動力來說的;而無貪配對三昧,則如《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五章所言是深入過程之修學內容。

        其實,不管是三類菩薩、大乘三心或是三善根,起初或修習的過程必然會有所偏重的,然而偏重而不可偏廢,因為最終必定是三者具足,才能成佛的。今將上述所言,簡單整理如下:
三類菩薩 信願──────慈悲─────智慧(重定)(重慧)
深入所修 念佛三昧───慈三昧────無受三昧/空三昧
第八章    三摩地─────慈悲─────正慧
第十九章 一切智智作意──大悲為上首──無所得為方便
三善根 :無貪──────無瞋─────無癡

七、但念無常,慎莫放逸

        我們要經常憶念無常,不要放逸。在《大智度論》卷14(大正25162c-163a)中舉出一則譬喻,有一隻野干住在樹林中,這隻野干長年跟著獅子、虎豹等生活,食用獅子、虎豹吃剩的食物活命。有一次沒有食物時,野干就在半夜跑到有人居住的地方找食物,找不到食物時就在那裡睡覺,但是卻沒有發現天要亮了;當發現天亮時,雖然內心害怕死亡,可是想逃跑已來不及了,所以就在原處裝死。

        有人見到裝死的野干,便說:「我要這隻野干的耳朵。」於是就把野干的耳朵切下來。野干內心想著:「雖然耳朵被切除很痛,但是我的生命還在,就讓他切吧!
接著有一人說:「我要這隻野干的尾巴。」於是就剪去野干的尾巴。野干心裡想:「被剪去尾巴是小事,就讓他剪吧!
        之後又有人說:「我要這隻野干的牙齒。」野干就想著:「越來越多人來,如果取我的頭,不就死路一條了!」於是在大家不注意時,奮力起身逃跑。

        《大智度論》中說到:「修行人求脫苦難的心也是要這樣。假如年老到來,或許還會給自己很多寬容的藉口,不能夠發奮精進;而處於大病時,則認為終究是會痊癒的,所以不能生起堅決的精進心;除非等到生命快結束時,知道沒有希望了,那時候才會奮力精進,從此不斷地精進,直到證入涅槃。這則故事是在提醒我們要念念無常,莫到了死亡來臨時才要修行,因為有時已為時太晚了。

八、菩薩善思惟空、無常而修菩提道

        也許有人會問:「一直在講但念無常,會不會在修菩薩道中產生厭離生死、不願度眾生的心呢?」菩薩也是需要思惟三法印,思惟空、無常的。一般人不瞭解菩薩道的內容,不讀《大智度論》等,當然要實踐人菩薩行的時候,就不是那般深刻了。在《大智度論》卷15(大正25169b)中說了一則故事:

        有一位國王的大臣做錯了事情,但卻覆藏起來不讓人知道。後來當國王知道此事後就跟他說:「大臣!你去抓一隻沒有脂肪的肥羊來,如果你沒有辦法抓到這樣的羊,我就治你的罪。」這名大臣其實是很有智慧的人,他綁了一隻羊,給牠很好的飼料;但是每天早、中、晚都用狼嚇羊,羊雖然吃得很飽、很壯,但是因為一天嚇三次,所以只會長肥肉而不會有脂肪。
        大臣便將這隻羊牽到國王的處所,國王就派人殺了那隻羊,檢查之後,果然確定這隻羊真的是沒有脂肪的肥羊。國王便問大臣:「你是怎麼辦到的?」大臣就如實的回答國王飼養羊的經過。

        《大智度論》就將這則故事回應菩薩的精神:我們要用無常、苦、空的狼,使我們煩惱的脂肪消去,讓功德肉肥。因為菩薩要於世間修很多的功德,要像羊一樣多吃才夠強壯,不過,菩薩所修的這眾多的福業,不會變成累贅,或者變成輪迴的因。也因此,在修世間福業時,每天都要觀想三次無常、苦、空;這樣才不會在行菩薩道時有染著心,而能將這些世間福業轉換成菩薩行的資糧。

        我們在修學的過程中,經論中的譬喻、典故是最容易記取修行的道理。所以要記住這些譬喻,才會懂得實踐這些道理。

按:此文內容乃結合兩篇短文而成(也補充了不少內容):
一篇曾刊登於《福嚴會訊》第41期(2014.1出版),p.54-56
另一篇則曾刊登於《福嚴會訊》第30期(2011.4出版),p.2-30


摘錄自:開仁法師《刮垢磨光》pp.9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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