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

禪的悟境與魔境

 
§ 禪的悟境與魔境 § 聖嚴長老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妙湛總持不動尊.首楞嚴王世希有
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
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恆沙眾
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伏請世尊為證明.五濁惡世誓先入
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
大雄大力大慈悲.希更審除微細惑
令我早登無上覺.於十方界坐道場
舜若多性可銷亡.爍迦羅心無動轉
一、悟境是什麼
一般尚未修行或者雖已修行而仍未得門徑、未得實際經驗的人,總喜歡談論悟境,企求悟境,對於悟境產生好奇心或猜測與想像。其實,悟境的確是有的,但卻不是以企求心、好奇心所能得到的,以猜測和想像來揣摩悟境,則你永遠無法瞭解悟境是什麼。「開口即錯,動念即乖」,若用思想、知識、語言、文字、邏輯推理等方法來解釋說明悟境,便與悟境的本身,越離越遠。所以在禪宗的歷代祖師們,儘管有了極深的悟境,但卻絕少將他們的悟境用文字形容出來。唯從他們悟後所說的法語或銘文、歌偈之中,體會到一點他們所悟的是什麼;那也唯有有了相當證悟經驗的人,始能看到文字背後所藏的是什麼。例如三祖僧璨的〈信心銘〉,梁末亡名的〈息心銘〉,牛頭法融的〈心銘〉,傅翕的〈心王銘〉,石頭希遷的〈參同契〉,永嘉玄覺的〈證道歌〉,清涼澄觀的〈心要法門〉,洞山良价的〈玄中銘〉,宋代廓庵師遠的〈十牛圖頌〉等,大致均係對於悟境的文字反映。其中的〈十牛圖頌〉,可以算是較為明確地指出了一個禪者,由修行開悟而再入世化眾的心路歷程。由於各人所悟的深淺不同,他們所道出的悟境也自不同,所以雖皆可作為通向悟境的指路牌,並不一定能夠看作悟境的終點站。在一無憑藉、又無法想像的情形下,讀誦、講解那些古代大禪師們的文字,仍然極其有用。現在分別介紹〈十牛圖頌〉以及太虛大師的悟境如下:
(一)十牛圖頌
所謂十牛圖,就是以十幅圖畫,表現一個修行者,像一個牧童一樣,如何把自己的本來風光或露地白牛──天然妙心或般若佛性,顯現出來,把煩惱執著逐漸克服,發揮自然妙用的化世功能。這雖不是每一個修行者,都會經過或必須經過的十個階段,但已可以由此而略知修行過程的一些消息。
1.尋牛──圖中畫著一個人,手裡拿著牛繩,奔向郊外,尋找他的牛,但他尚不知牛在何處。此是吾人發覺了自己被困於煩惱虛妄之中,迷失了自己的本來面目的自性之牛,也就是對於見性開悟的事,已經有了追求嚮往之心,開始用功修行的階段。其頌文,即是用心修行的情況,是這樣的:
忙忙撥草去追尋,水闊山遙路更深;力盡神疲無處覓,但聞楓樹晚蟬吟。在這階段的修行者是很苦悶、很急躁的,往往會發現比未修行時的煩惱更多。
2.見跡──圖中的人,漸漸地發現了他的那條自性牛的足跡。此係吾人在看經聞教,依經解義之後,確信自己必有尚未發現的佛性在,更會從修行之中,感覺到自己決定有開悟見性的可能。
水邊林下跡偏多,芳草離披見也麼;縱是深山更深處,遼天鼻孔怎藏他。 這是說在水邊林下苦修苦參之後,時斷時續的妄想心,漸漸平靜,便相信自己在妄想心完全斷絕時,自性之牛,定然顯現。
3.見牛──圖中的人,循著牛跡的方向走去,聽到了牛鳴聲,也見到了那條牛的後半個身子,顯現在一棵大樹的側面。此即依照正確的方法以及正確的知見修行之後,達到了見到自性之牛的目的;但尚未能掌握控制這個開悟見性的情況,只要稍有干擾,這條清淨無染的心牛,又會被妄想雜念的草叢及樹林所遮掩起來。頌文是:
黃鸝枝上一聲聲,日暖風和岸柳青;只此更無回避處,森森頭角畫難成。 這是說,妄想雜念漸少漸滅,心念寧靜,漸漸清明,所以毫無疑竇地自信已見到了自性之牛;但對這條心牛的面貌,尚無法清楚地看得分明,而且隨時尚有再度被它走失的可能。
4.得牛──圖中的人,已把繩索,牽住了牛;但是牛性還是很野,企圖著掙脫牛索的控制,所以牧牛人必須加以鞭策和調伏。這是說修行者雖已親自證悟了自性的全體,但其由於煩惱的習氣以及環境對他的誘惑與影響,依然存在,唯恐再度回復到未悟之前的情況中去,所以要更加精進地策勵用功。頌文是:
竭盡神通獲得渠,心強力壯卒難除;有時纔到高原上,又入煙雲深處居。 這是說,用盡了氣力來修行,好不容易總算是開了悟,見到了自性,但是仍有強大的煩惱潛力,一時間不易清除,好像是從煩惱的深谷之底,好不容易爬上了高山的頂上,有時候仍有煩惱的煙雲,籠罩到你的停身之處一樣。
5.牧牛──圖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拿著牛鞭,握著牛索,控制著一條野性未服的牛,如有一個疏忽,這條牛仍有走向路邊的田裡偷吃幾口莊稼五榖的可能。此是說明吾人在開悟之後,不可掉以輕心,不要太高興,必須小心謹慎地繼續不斷地,去做調伏煩惱、收攝妄心的工夫,否則,煩惱未除,隨時仍會有貪、瞋、癡等的事情發生。頌文是:
鞭索時時不離身,恐伊縱步入埃塵;相將牧得純和也,羈鎖無抑自逐人。」如果不能以戒慎恐懼之心,來照顧自己已經得到的悟境,很可能仍會回到舊日的煩惱之中;如果把自己已得的悟後心境,照顧得很好的話,戒律的規定與禪定的功力,便會自然而然地,成為修行者的日用物了。
6.騎牛歸家──圖中的人,騎在一條已經馴服的牛背上,將牛索輕鬆地繫在腰間,雙手拿著橫笛,吹奏著悠閒的牧曲。這是說明經過一段時日,做完調心的工夫之後,煩惱妄想,已經完全被修行者調伏,心頭不再有染污的妄念蠢動,乃是一片純和明朗的景象,漸漸地要回到純淨無染的心境中去了。頌文是:
騎牛迤邐欲還家,羌笛聲聲送晚霞;一拍一歌無限意,知音何必鼓唇牙。」修行者到了這個階段,漸漸地走向不生不滅的自性的老家,一路上心中明明白白地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心和自然環境的存在,那些經過五官而被他感受到的每一種事物,無不充滿著用語言所無法形容,也不必用語言來描述的佛法的深意,真是有情無情皆吐廣長舌相,有聲無聲無非天鼓妙音。
7.忘牛存人──圖中的人,已經回到自己的老家,忘卻了他曾經騎過的牛,非常自在舒適地坐了下來。也就是說,修行者到了這個階段,已經住定,無煩惱、無是非、無妄心可調,那個可調的妄心已經不見,真的已到了《六祖壇經》所說 憎愛不關心,長伸兩腳臥」的程度。此時,煩惱心沒有了;沒有煩惱的那個人,他雖已經沒有外境和內境的分別,也沒有煩惱和菩提的執著心,但他尚清清楚楚地覺得有個主觀的自己存在。頌文是:
騎牛人已到家山,牛也空兮人也閑;紅日三竿猶作夢,鞭繩空頓草堂間。」自性本來清淨,一旦妄想心消失之後,清淨的自性立現,既是絕對清淨便無一物可見,所以當自性呈現之後,自性這樣東西是不可名狀的,因為普遍地存在於內及外,正如魚在水中,不覺有水,人在空氣中,往往忽略了空氣的存在。此時無妄心之牛可牧,所以變成了心中了無一事可做的人。
8.人牛俱忘──圖中只畫一個圓圈,圈中空無一物,牛不見了,牧牛的人也不見了。牛是自性,人是體驗到自性的修道心,既體驗到自性的普遍存在,便消失了對於自性的相對之感受,進入絕對的完全統一的心態時,各別的主觀意識也跟著消失,所以既不見牛,也不見人,無賓無主,賓主渾然一體,那只是一種充實、滿足、究竟、徹底的存在。凡夫聖者無跡,眾生與佛悉皆空,沒有煩惱可斷,也無菩提可成。頌文是:
鞭索人牛俱屬空,碧天寥廓信難通;紅爐焰上爭容雪,到此方能合祖宗。」這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階段,沒有信息可以互通,因為根本用不到心思度量,也無法用心思度量來表示它和說明它,名為不可思議的境界。
9.返還本源──圖中畫著一塵不染的翠竹與黃梅、青山及綠水,表示從絕對統一的定境,返照現實的生活,心雖不動而智力湛然明澈,朗照一切而不為任一事物動煩惱心。春來百花爛漫,秋到千山紅葉。月白風清,心如明鏡,映照萬物,而不變其清淨的自性。一切萬物,亦無非是本然清淨的諸佛法身。頌文是:
返本還源已費功,爭如直下若盲聾;庵中不見庵前物,水自茫茫花自紅。」圖中有客觀的景物,沒有主觀的人,雖然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卻已不是未曾用功修行之前所見的山和水,山和水雖仍相同,卻已沒有會被山水景物打動心念的「自我」了。既已不會因了聲、色而動分別執著的煩惱妄心,所以如聾如盲,視可見卻不動心,聽可聞卻不動心,食知其味卻不動心,庵前庵後的花紅水綠,也只是自然景物的自然存在,既不拒之於心外,也不納之於心內,此即面對森羅萬象,於心了無罣礙,所謂解脫、所謂自在,由此可以略窺消息。
10.垂手──圖中畫一個灑脫自在而提著一隻布袋的和尚,面對著一個瘦弱貧苦的乞丐,和尚做布施,乞丐求布施。這是說明修行者於成就了道業並且得到解脫自在之後,便會自然生起廣度眾生的大慈悲心,這是向上自求解脫之後的必然結果,不假意志,不循理想,不是為了什麼使命,只是自然而然地從個人的修行生活之中,走向協助他人的行動中去而已,所以在其本身不名為救世化眾,只是一種出自天真的遊戲三昧。頌文是:
露胸跣足入廛來,抹土塗灰笑滿腮;不用神仙真秘訣,直教枯木放花開。」這完全是一幅表現天真自然、灑脫自在、不拘形式、不著俗儀的神通妙用的圖畫,脫俗而不厭俗,入俗而不著相, 充滿了大解脫、大慈悲、大智慧、大神通的活力。禪宗不以一般所說的神通為然,但是你如一旦能從煩惱的束縛之中,得到連根拔除的大解脫之時,不著一切人我、善惡、凡聖、染淨等的分別相之際,心得自在,身體也會自在,身外的一切也會由你自在地轉變它們,所以,頑石能夠點頭,枯木真會開花。這不是神仙的咒術,也不用神通的祕訣,僅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
(「廛」,指古代平民一家在城邑中所佔的房地;後泛指民居、市宅。「入廛垂手」,表示悟道後,以大悲心入世度眾生。)
這以上的十牛圖,所表現的悟境的階段及其現象,是我根據圖形及頌文而作的敘述,大致可供渴望知道悟境是什麼的讀者作一個參考。事實上的開悟層次,乃是因人而異的,十牛圖所示的,不一定就是一個標準的次第。因為有的人一悟再悟,悟上數十次,乃至不知其數,可能每次的悟境程度都差不多,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溫以前曾經得過的經驗;有的人初悟與再悟,就有了淺與深的感受;多數的人初悟不會太深,有些善根深厚、根機很利的人,初悟就可能悟得相當的深。
(二)太虛大師的悟境
太虛唯心(西元18901947)未以禪者自居,實際上他是從事於教義的弘揚以及教育僧青年的工作者;但他之所以成為一代的大師而能為法忘軀,奔走呼籲,席不暇煖,就是因為他在修證上有了經驗的緣故。現在試舉太虛大師的三次悟境如次:
1.在他的自傳中,當他十九歲那一年(1908),他在慈谿汶溪的西方寺,閱讀《大藏經》中的《大般若經》而得的悟境如下:
積月餘,《大般若經》垂盡,身心漸漸凝定。一日,閱經次,忽然失卻身心世界,泯然空寂中,靈光湛湛,無數塵剎,煥然炳現,如凌虛影像,明照無邊。坐經數小時,如彈指頃;歷好多日,身心猶在輕清安悅中。
因此,他又取《華嚴經》閱讀,恍然覺得《華嚴經》中所說,皆是他自己心中現存事物的境界。伸紙飛筆,隨意抒發,每日數十張紙,累積千萬字。自此,所有有關禪宗語錄帶給他的疑難而不可解釋的問題,此時一概冰釋,心智玲瓏透脫,了無滯礙。以往所學的佛教教義,以及教外的世俗、知識、文字,均能隨心活用。
2.在他二十八歲的那一年(1916),又發生了一次悟境,據他的年譜所錄,看來應比第一次的更好:
是年冬,每夜坐禪,專提昔在西方寺閱藏時悟境,作體空觀,漸能成片。一夜在聞(普陀山)前寺開大靜的一聲鐘下,忽然心斷。心再覺,則音光明圓無際。從泯無內外能所中,漸現能所內外、遠近久暫,回復根身、座、舍的原狀。則心斷後已坐過一長夜;心再覺,係再聞前寺之晨鐘矣。心空、際斷、心再覺、漸現身、器,符《起信(論)》、《楞嚴(經)》所說。從此,有一淨空明覺的重心為本,迥不同以前但是空明幻影矣。
3.當他三十二歲那年(1920)的十一月十四日的晚上,編完《楞嚴經講義》,「此夕旋聞稍坐,忽覺楞嚴義脈,湧現目前,與唯識宗義相應。
如果將太虛大師的三次悟境,與十牛圖的階段層次對比,便很難明確地指出,究竟如何的配合,才算恰當。第一次的悟境中,雖然時間的感受非常的輕微短暫,空間的感受卻更為明顯廣大,而且在那無際的空間中,尚有像《華嚴經》中所說無量剎土的凌虛影像,及明照無邊的湛湛靈光。只能說,此時的太虛大 師,已得一心不亂,由一心的定境而顯映出無邊的空間,卻好像是失去了時間;時間的感受,不是完全沒有,只是極為快速。這是相對的,空間的感受越遼闊,時間的感受便越短促。由定境而見到光明無際,身心輕安愉悅,這是必然的現象。可見此次的悟境,尚不是「無心」,所以不能算深悟。
第二次的悟境,「心空際斷」,也就是當他對時間與空間的感受,完全中止,再恢復到他的感覺世界時,已經過了一長夜。是見到本然自性而到達「無心」的程度了。從此,太虛大師,才有一個非常清淨、非常光明的重心,作為他為人處世的依據或原動力。真正改變了他的氣質、淨化了他的人格,使他完成了一個偉大僧侶的模範。
第三次的悟境,是從靜中得到的一種智慧力,因為他已有過定境及悟境,凡需要用直覺的觀照來決斷和判別的時候,自然會有所謂神來之筆似的思潮湧現,但那現象的本身,並不是定,也不是悟。
總之,悟境是因為修行者的功力不同和根器差殊而有千差萬別,不可以某一個人的經驗,作為衡量一切人的尺度。但其有一個不變的原則:當悟境顯現之後,他的自我中心的自私、驕傲、自卑等的心理現象,必定會相對地減少,最好少到不但他人感覺不到他有煩惱,連他自己也很少感覺到他還有這些煩惱。通常 的修行者,並未見性開悟,僅是將散亂的妄心,暫時得到片段時光的休息,甚至尚未得到一心不亂的階段,便有見到光明,感到輕快,不期然而然會流淚哭泣、或啼或笑,有一種已經從煩惱中得到了解脫的錯覺,自以為已經開悟,已經見性,或者自以為已與唯一的神親自交通,乃至已是唯一的神的全部了。因此而意味到自己即是上帝,或是上帝的化身,或是上帝的使者,負有救世的使命。像這一類的修行者,個人的自私已消失,神性的自大和驕傲卻代之而起,至少也會感覺到他們自己不是凡夫,應該已和凡夫有別的心態會油然而生。像這種情況,以禪的立場而言,決定不是見性的悟境,最多只是定境,甚至連初禪的程度也未進入。
二、開悟的條件
我在美國有一個學生,他是基督教的資深牧師,跟我學了一段時間的打坐方法,對我所教的初步方法都很有用,後來也參加了禪七,他總以為他的熱心和努力,照著我教的方法修行,開悟的可能性要比一般的人為高,結果,七天的禪七打完,他的確有不少進步,而且也有一些頗為神奇的感應,就是沒有開悟。因此問我,基督教所說的「重生」是否相當於禪宗的開悟,因為他是先有了重生的經驗而決定獻身於上帝,做牧師的。我告訴他,開悟,英文的這個字,今日在世界上的許多宗教都在用它,如果以基督教的立場或尺度而言,「重生」應該就是開悟;但在禪的立場,就不能算是開悟了,而且也不好比較、不必比較,因為基督教是藉信者的虔誠心和神的感應力的溝通,能使信者發生「重生」的心理現象──感恩上帝的寵愛,悔悟自己的罪行,使一個人變為誠實、謙虛而又狂熱地保護他的信仰及宣傳他的信仰。禪則不然,禪的工夫,主要是由「戒定慧」的基礎上發生的。最初是有,接著是空,最後則連空有的對立觀念也要空掉,禪宗稱它為「無」。基督教中雖然也有一派神祕主義者,修行苦行及冥想默禱,然總不像禪宗之主張修行法門的重要,禪宗在修行之先的準備工夫,非常重要,修行中必須注意的事項也不少,此可從明末蓮池袾宏所輯的《禪關策進》一書中知其梗概。
四大通則
所謂通則,是綜合諸家之說,對於禪的修行者所作的共通要求。也就是說,若不遵守如下的四項原則,要想得到禪的心髓,乃是非常不容易的。
1.大信心──建立堅定不移的信心,可從兩方面著手:一是從對於佛法的理解 或認識方面開始,如你確已被佛法的廣大精深所吸引,你便會對它產生信心,而作進一步的實際修行。二是從對於佛法僧三寶的接觸並已實際上體驗到了它對你確有大益,你更會由感激感謝感恩而油然地生起信心。信心中包括兩個項目:
信三寶:三寶中的佛,是首先將其經過長期修持後所得的開悟的方法,以及從悟境中產生的智慧的語言,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們,那些修行方法及智慧的教訓,便是法寶,一代一代切實地修行佛法並且傳播佛法的人,便是僧寶。僧寶之中,將佛法傳授給你或用佛法來指導你修行的人,便是你的師父(master),師父屬於僧寶,他卻具體地代表並象徵著三寶的全部,故在唐代的禪宗初期的寺院,不建佛殿,獨設法堂,師父(被稱為堂頭和尚或自稱為老師)便是一寺的中心,他是被全寺大眾所依止並實際信仰的對象。
三寶之中以僧為對象,以法為重心,以佛為根本,缺一不可,而以你的師父最要緊,所以信三寶,必須信師父,師父並不是那個教授你佛法的人,而是他所教授你的佛法的正確性和崇高性,因為佛與法是抽象的,師父代表著三寶,乃是具體和實際在你面前出現的。如對師父未能有十分的信心之前,修行要想進入悟境,是相當難的。
法寶雖是抽象的,它的理論觀點卻是非常明確的,佛法的基本理論是「因果」及「因緣」。所以,信仰佛法的基本要求,便是要信因果、信因緣。深信因果,才不會對自己的努力失望,也不會對他人的成就生妒嫉心。有努力必有成就,若未見有顯著的成就,那是表示努力的程度尚不夠,現今的努力,加上前世的努力,方是努力的總和。深信因緣,方能接受「空」的道理,唯有空去了對於一切事物的虛妄執著,才能從自私的小我及驕傲的大我,得到解脫;否則,你的信心,跟凡夫執著自私的小我,外道的宗教家執著神性的大我相同,無法進入禪的悟境。
信自己:深信自己的本性與諸佛的佛性,完全一樣,只要努力修行、精進不懈,一定能夠明心見性,那個便是清淨無染的諸法空性。如果自信不足,修行仍然有用,增長善根,漸漸地建立起自信心來。
2.大願心──在修行之前,在修行期間,必定要發起大願心來。願有通願及別願,通願是四弘誓願,凡是學禪的人,若不發四弘誓願,縱然得定,也不能得禪;別願則除四弘誓願之外,另外隨著個人的心願如何便發何願。所謂四弘誓願是:
眾生無邊誓願度:禪的修行者,目的在於放下自私的小我及驕傲的大我,所以修行一開始,就要發願度眾生,自己修行固是為了廣度一切眾生,也願一切眾生皆因佛法得度生死苦海。
煩惱無盡誓願斷:度眾生,必須自除煩惱,同時也助他人斷除煩惱。生死之苦,是從煩惱產生,煩惱不外來自個人的心理的、生理的、社會關係的和自然環境的。人有種種因緣的種種煩惱,然以心理的煩惱為其根本,所以發願斷煩惱的願力,其本身就是一種最好的斷除煩惱的方法。
法門無量誓願學:作為個人修行的方法,應當一門深入,不宜雜修雜行。一門深入,只要方法的本身沒有錯誤,持久修行,必有效果;雜修雜行,能夠成就善業,不易成就解脫業。但在任何一門修行方法之中,也必含有無量法門,同為修行禪的方法,禪雖以無門為門,由於眾生根機,千差萬別,禪機的運用,也是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因地而異。所以,為了自度以及度人,必須博學無量法門。
佛道無上誓願成:以無量法門,斷無盡煩惱,度無邊眾生之後,無上的佛道,也必自然成熟。所以禪的修行者,以度眾生為最要緊,誓願成佛乃是最後的目標。
以上的四大弘願之中,實已包括了作為一個偉大的禪者所應具的各種條件;能度無邊眾生,是大慈悲行;能斷無盡煩惱,是大勇猛行;能學無量法門,是大智慧行;能成無上佛道,是大無畏行。
3.大憤心──即是大精進心,此係從大慚愧心引起,自覺業重、障多、善根淺、福薄無智,所以,迄今尚在生死的苦海中浮沈。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明師難遇,如今幸得人身,既逢佛法,又遇明師,若不及時盡力修行,人命無常,僅在呼吸間,一失人身,千劫難復,所以要痛下決心。如釋迦世尊,已到最後身菩薩的位子,在菩提樹下,開悟之前,仍得發大憤心,而說:「若不成無上正等正覺,絕不再起此座。」何況我們是初學的禪者呢?唯有發了大憤心,始能克服一切心身的障礙,不再擔心一切的痛苦,不再驕縱自己、原諒自己,而把心力專注在所修的方法上。
4.大疑情──生死未了,如喪考妣,悟境未現,如糞中之蛆;悟境不透不深,生死依然不能了脫。悟境本身即是智慧,未悟之前,不知悟是什麼,也無法揣摩智慧是什麼,雖然有一對肉眼,對於智慧的領域,仍如一個生來的盲者,跟前只是一團漆黑,如處黑漆桶中,桶外的世界固然茫然不知,桶內是什麼,也無從識別。雖然從佛法的理論上,已理解到「無」或「空」的定義,「無」與「空」的實際情況,自己尚沒有身歷其境,尚沒有親自經驗。所以要用修行的方法,來達到經驗這個悟境的目的。
大疑情,便是用一句話頭,比如「什麼是無?」又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又如「未出娘胎前的本來面目是什麼?」或如「念佛的是誰?」等。緊緊把握住一句話頭,不用思想,不借外緣,不得間斷,不能疏忽,一直問下去,好像一口咬著一個滾燙的糯米團,或像魚骨梗在喉頭,既不能吞下,又吐不出來。久久,工夫自然成片,一旦思言路絕,心識頓斷之時,悟境便在你的面前出現了。
三、魔境是什麼
所謂魔境,是指修行過程中的種種障礙、困擾、誘惑、打擊等。也就是惡魔擾亂修行者的現象,稱為魔境。事實上凡是美舉,多有阻力,克服了阻力而後完成的美舉,則當更美。凡有佛事,當有魔事相伴,無魔障則不能顯出修行佛道之不易,無魔事也無從鍛鍊修道心的堅定。可知,雖然人皆厭惡魔障,作為一個偉大的禪者,不唯不懼魔障,而且要感謝魔障的光臨。當然,對於初心的禪者,魔障是惱人的事,如果多了,就很容易使人放棄修行。
魔境大致可分作兩類:
(一) 身心反應的魔境
由於生理及心理的不能適應修行的要求,或者由於打坐用心,而使得身體某些部分發生疼痛、奇癢、痳痺、或冷或熱、或舒適異常,使得修行者,無法繼續用功。有時候由於疲倦、昏沈、煩躁,也使得修行者,無法繼續用功。凡是參加過禪七修行的人,幾乎都曾有過上述的魔境,有的人在打坐一天下來,就有心灰意冷之感,因為不用功尚不見心散亂心昏沈,一打坐竟發覺自己是一個無法控制自己身心的人,不是散心不斂,便是昏沈不明,有時雖覺得無甚雜念也非昏沈,卻在一片空白的無記心中,這樣的情況,會使得修行者,認為自己根器太鈍,不是學禪的材料,因而退心。第二天下來,修行者所感受到的是膝蓋痛、腳痛、背痛,悟境的消息,尚不知在何處,只感到修行太苦,悟道的路太遠,所以屢次想著是否應該中止這種看來相當愚蠢好笑的修行生活。
另外,由於用功已著到一點力時,可能會產生種種的幻覺,幻覺也有深淺和真假。淺的和假的幻覺之產生,如同普通夢境之成因,普通做的夢,大致是在將要睡熟而尚未能睡熟之時,或在已經睡足將要醒來而尚未曾清醒之際,最容易做夢。幻覺則在修行者的心念將要收攝成為一念,或心念漸漸沈靜而其體力心力已經疲乏之際,此時不入昏沈,卻起幻覺。多半是幻聽、幻視、幻嗅,有時也會有幻觸的。淺的幻覺,即是假的,並無真的外境,修行者的感覺上卻是真的有見、聞、嗅、觸等的實感。有的是可怕的幻境,有的是可悅的幻境,如果修行者以幻為真,使成修行的魔障,每次入坐後,不是恐懼著惡覺再來,便是期待著樂覺再來;凡有恐懼心或憶念期待心,你便不能把心力放到修行的工夫上,甚至也不能繼續打坐了。
深的幻覺,便是真的,由於心念將要統一,身體的狀況也漸入佳境,神經的感覺,特別靈敏,也就是心意的週率波段,選擇力漸漸精微深細,可以用心力,偶然聽到平時所不能聽到的遠距離聲音或極低聲音與極高聲音,也可能見到平時所不能見到的遠距離事物、被遮隔著的事物、極輕微的物體。修行者有了這樣的能力,往往會誤以為自己已得神通,已成聖果,喜不自勝,樂不自禁,心喜若狂,結果,不是無法繼續做進一步的修持或失去了這種能力,便真的惹來心外的魔鬼,為魔所乘,成了魔鬼惑人的工具。因其不是神通,所以仍屬於幻境的範圍。總之,不論真假,均宜不為所動,繼續修行,最為妥當。
真的幻覺之中,另有一項,極難克服,便是生理上的性慾衝動,凡是不知厭離男女慾而修行禪定的人,當其修至身心舒暢之際,如果不小心而將心念有意無意地引到生殖器的範圍,便會產生性衝動的現象,此當仍以心力將之引上你所修的方法上最為穩當。我有一個美國學生,他在平時,經常有性衝動的生理自然現象,在禪七中他告訴我,我教他的修行方法,使他無暇注意到生理問題,偶爾發生了一、兩次,也被修行的方法很快地引走了。
(二) 心外來的魔境
凡有一人發出離心,發菩提心,真心向道,修行佛法,魔宮便會震動,魔王心中便著急;只要有人成菩提道,不僅少此一人,永不著魔業,永不進魔道,永不受魔使,並且影響魔子魔民,脫離魔王統治。所以,若真修道人,沒有魔境的阻撓,乃是不可能的事。雖如釋迦世尊,成道之前,仍得有降魔的階段。外魔干擾,一定是對已經修道而且將要得力的人;不過如果你的心內無魔,外魔便無從下手,所以,修道的人,當知魔事魔境而須不懼、不著、不受、不拒、不為所動,你便能夠克服一切的魔障。
我在山中修行之時,曾數度遇到魔境,有一夜,正在靜坐中,忽聞有山雨欲 來風滿樓的狂風暴雨聲,心中念動,恐怕我種的幾株花草會被風吹折,正想起身,卻發覺天空是月明星稀的一片好風光。我上了魔境的當,再要打坐,卻不能定下心來了。又有一次的大白天,我正在用功,突然一聲槍響,我茅蓬的玻璃窗,被擊穿了一個洞,子彈應該飛到我身上,但卻沒有受傷,我猜想這是那家獵人,在我茅蓬周圍狙擊鳥雀或者發現了野兔之類的獵物;我又想這是魔境,決心不起身,不去理它,但卻一連數日,總是覺得仍有獵戶人家在我的周圍狙擊獵物,時常意識到窗子再被打上一槍。決意不被魔擾,結果受擾更多!另有一次的深夜,忽然聽到巨樹傾倒的聲音,隨後又有許多巨鳥撲翅起飛的聲音,我明知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心頭仍然受到震動,很想起身查看一番,那時我的身體雖未動,心湖卻已風起雲湧了。因此,禪的修行者,有一個原則:凡遇魔境現前,能夠做到不動心,自然是好,若心已動而身依舊未動,仍不失為克服魔境的好方法,只要再把被魔境擾亂了的心,拉回到修行的方法上,魔境自然消失。如果心隨境轉,身隨心動,那就離開了修行的方法,被魔鬼牽著鼻子走了。
各人所遇魔境的輕重多少,是因修持程度不同而異,更由於知見的正確度的不同而異,所以禪宗有一句名言:「貴見地,不貴行履。」如果知見正確,雖遇任何魔境,也不致落入魔道。所謂正知見,便是明因果、識因緣。明因果便不致受魔誘惑為魔唆使,偏走捷徑,行不善業,曲解佛法,自害害他,而還以為代佛宣化,或以為即身是佛。識因緣便不致受魔境所迷,被魔事所騙。明因果,不落於邪惡的頑空;識因緣,不落於虛妄的幻有。
禪的修行者只要有一絲欣求心或厭惡心,就很容易引來外魔。外魔的種類也很多,從低等的山精鬼怪,那些依草附木而生存的魑魅魍魎,各類鬼神,乃至來自大自在天的魔王,都可能利用你修道的因緣,依附你的身心,來發揮他們的魔事魔業。
所謂魔事魔業,使人喪心病狂、殘殺生靈者,固是;使人行醫治病、預言凶吉者,也是;凡是擾亂你無法繼續修行智慧道了生死業的,不論是助你行善或者命你作惡,都是魔,只要使你離開禪道的,便是魔。所以,魔王,以及他的魔眾,固可顯現可怖畏相,通常則多半顯現你的親屬相、善友相、福德長者相、善神相,乃至菩薩相與佛相。在許多場合,他們多以倫理道德,教人福國佑民,也能宣說部分佛法的義理。但其有個共通的特性:使你貪功著相,無法進入悟境。魔境使你作惡而走捷徑,是違背了因果的原則;魔境使你行善貪功著相,是違背了因緣的原則。如果你能堅持佛法的原則,魔王對你就無可奈何了。
因此,一個具有正確知見的禪者,在修行的過程中,唯一可做的事,是依照 明師所示的方法,繼續不斷地,向前更向前;遇到任何進步的現象或阻擾的現象,唯一能做的是趕快把它忘掉,好像升空的火箭,要節節揚棄,到了棄無可棄,心中無物,連心也無、連無也無之際,方是最安全、最充實的悟境。否則,不論進步或退步,在修行過程中,步步都有魔境,事事出現魔相,處處都有魔影。
在《楞嚴經》卷九,介紹禪者可能遭遇的心外惡魔有:悲魔、狂魔、憶魔、易知足魔、憂愁魔、好喜樂魔、大我慢魔、好清輕魔、空魔、欲魔,以及天魔。天魔又於十種時機,進入修行者的心中:修行者於定中心愛圓明、銳其精銳、貪求善巧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遊蕩、飛其精思、貪求經歷之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綿密、澄其精思、貪求契合之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根本、窮覽物化性之終始、精爽其心、貪求辨析之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懸應、周流精研、貪求冥感之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深入、克己辛勤、樂處陰寂、貪求靜謐之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知見、勤苦研尋、貪求宿命之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神通、種種變化、研究化元、貪求神力之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入滅、研究化性、貪求深空之時;修行者於定中心愛長壽、辛苦研幾、貪求永生、棄分段生、頓希變易、細相長住之時。而此十種天魔,依次是怪鬼年老成魔,厲鬼年老成魔,魅鬼年老成魔,蠱毒魘勝惡鬼年老成魔,厲鬼年老成魔,大力鬼年老成魔,山林土地、城隍、川嶽鬼年老成魔,天地大力山精、海精、風精、河精、土精、一切草木積劫精魅、或龍魅、或壽終仙再活為魅、或仙期終計年應死其形不化他怪所附年老成魔,日月薄蝕精氣、金、玉、芝草、麒麟、鳳、龜、鶴,經千萬年不死,為靈出生國土年老成魔,住世自在天魔,及其眷屬。
由此可見,禪的修行者,只要心有所緣、所念,只要一念離開修行的方法之時,就可能有魔鬼趁勢而入;而且那些魔境,能夠魚目混珠,使你自己感到已經成佛,他人見你神力不可思議,也會視你如佛,其實,那不是你自己修得的能力,僅是魔鬼附身的現象。
所以,禪的修行者,在其未悟之前,乃至未有獨立自主的把握之前,必須要依止明師修行,唯有在明師的指導下,才可能避免惡魔的困擾及利用。
(摘錄自:聖嚴長老《禪的體驗.禪的開示》)

2012年11月30日 星期五

改善人心的大乘漸教

 
§ 改善人心的大乘漸教 § 太虛大師
 
乍暖還寒三月天,明晦不定生氣盈。
虎伏龍藏風雲息,佛在靈山笑痴情。
長空萬里抬望眼,鴻雁終須展翅鳴。
俠骨柔腸江湖客,菩提道上互惺惺。
大千世界微塵蕩,弘願廣行非孤伶。
任他悲歡離合相,莫如南柯一夢承。
 
一、 昔今教化之異宜  
佛法之教有大小,行有頓漸,為逗眾生之機宜而說;契機方能流行,契理方不乖旨,所以應機隨宜而說,方足以顯佛法之圓妙。佛法之諸法實相,雖周遍常住,而契機之說,確有時代性的:如日本、中國等之佛教情形各有不同,為當處之機緣不同,其施設之教法亦非一致。在中國以前之社會,凡可管公眾之事者唯少數人,如帝王、官吏、紳士等,其多數人則但應顧一家一生之生活,餘事皆不宜過問。在此情形之下,故大乘佛法但能及於少數人,而其他獨顧身家之多數人不能承受大乘,故當時之所行者多屬小乘。現在之時代確與前不同,處此時代潮流之中,無論農、學、工、商等,皆有參與政治之機會;在各個人既皆作社會行動,則佛教亦應有適合潮流之設施,方足以延其餘緒。大乘佛法是有社會性的,以之養成兼善天下之道德行為,實為現今社會所必需之佛法。
復次、在以前中國之知識界,皆讀孔、孟之書,而無知識的愚夫愚婦等,則崇信神道;佛教於此,亦分兩種施設:在知識界方面,施與簡捷超妙的禪宗;其不讀書之多數人,則施與神道設教之教化。然非佛教之本質如此,實因當時之潮流不同,為應民群之心理,故其施設如此。而現今之情形,適得其反,人人皆有擔當國事之思想,至國家所提倡之教育,乃國民教育,使一般民眾皆得有國民常識,若於此時再施與禪宗頓超法及神道迷信,絕不相宜。故應施與適合國民心理之「大乘漸教」,使有國民常識之人,易於信解。
二、 大乘漸教綱要  
發菩提心,即起三寶之正信;修菩薩事,即修六度之大行。
大乘中之漸教,包括全部佛教,是有次序有條理的,在使人能顯易了解漸能達到圓滿之最高行位。其第一步、應做到如何成為世界上最良善之人為入手。然欲明了大乘佛法,須先明佛教原理,其原理為先從大乘三寶發起正信,是為發菩提心。若能發起此心,以之修養人格,根本已固,便可據此修行以作種種之事,是為菩薩之六度行。
三、 起三寶之正信  
三寶須先認清:「佛」即無上正遍知者,佛以法為師,「法」是諸法之真相而非佛之所創為,一切眾生、諸法、本來如此,一切事物無不如此,為佛所親證得。諸法原理,如科學真理,雖由科學者所證明,能為社會上之實用,而其理亦本來如是;故諸法真相,不限於佛說。佛說法如指上土,其未說者如大地土。要人從實際上去探索,自心上去證明,將所證得之實際普及於人,使人人皆能達到。因佛有此本能,故應信佛;此種信心,為合理之信心而非盲從。然而佛之真身無相,應身不能常住於世,俗眾復不能傳持佛之法律,須有從佛出家、依佛所說住持佛法之「僧」寶,將佛法實效為人作證,使人因之起信修證,解脫一切苦惱纏縛;更能流布佛法於無盡,故應信僧。信心既立,依此心而作利國利人之事,則名行菩薩道也。
四、 修六度大行與中國之聖賢
大乘之行為六度萬行,如《華嚴》等經所說,不知者以為虛渺,今以六度之行、引中國古學而證明之。
() 布施度:伊尹曰:何事非君?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云云。此文在六度中為布施之行。布施者,犧牲個人之利益以謀群眾之利益。施有三種:曰財施、法施、無畏施。以財物濟人者曰財施,以道德惠人者為法施,以軍政衛人者曰無畏施。欲行施度,當以此文為標準。餘如呂望、管仲等,皆有此行。
() 持戒度:如伯夷目不視惡色,如坐塗炭等;餘如叔齊、管寧,皆有此行。() 忍辱度:凡作大事者須忍辱負重,能忍者即能和平。如柳下惠不羞污君,
爾焉能浼我哉!餘如王叔度等皆有忍辱之本能,宜可師之。
() 精進度:凡為不道德事所熏染,須精勇求改以期轉移;凡有利益群眾之
事,須精勤進步百折不回,始終如一。如莊子論墨子中曰:昔者禹之湮洪水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如此。又孟子中: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又孟子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飢者,由己飢之也。若禹、稷及墨翟等之為人,見能利於民眾之事,其精進勇猛之精神如此!勵精圖治,實為難能可貴!凡服務社會而能捍勞忍苦者,此為大乘忍度之行。
() 禪定度:古來聖賢多事修養,而修養方法復各不同;如莊子論卜梁倚,三日而後能外天下,而後能入不生不死;又如顏回之心齋;仲尼曰:若一志,而況散焉者乎?此一段文,乃孔子為顏子而說,其精要處即為禪定之修養。孔、顏依之修養,故有救人世之功能;孔、顏之所以得成為聖賢者,其本在乎此。
() 般若度:般若即智慧,智慧有權實二種:實智、即證諸法真相之智,此與禪定相應,權智、為權巧方便之智,有無所不可、無所不能義。如孟子之讚孔子,孔子去齊接淅而行一段,細味此文,見得於行事上無定準皆為權智之表現。
上來所舉六種要義,略證明佛法中六度之行,為初發心者取之以為表率而莊嚴人格,於人乘而通大乘,庶乎其可也!
五、中國聖賢六度行、僅十信菩薩位之行  
菩薩之行,必齊修六度,而且一一相通。中國之古聖先賢,雖各得一行,然亦互相攝。據此、可知六度非虛渺無憑,實於人生有切實功效。人能不違此教,即由人乘而可度於大乘。或謂:既中國古聖先賢皆有此行,殊不必再用佛法!其實不然,若無三寶正信,僅以古聖賢之六度法去行,但能達人天善果;必須先發菩提心,乃可成為大乘教中最初步之十信菩薩行。故仍須提倡大乘佛法,由起三寶正信以明大乘教理,依大乘六度實行濟世利人之菩薩正行,雖未能達十信之位,而此菩提心可保永無退墮。據此,故應提倡大乘中之漸教,實為現今社會所需要。從另一方面講,以今潮流推盪,政治溷濁之時,民眾常抱不安!更有一種現象,已與舊日大異者,即一般人已不讀孔、孟之書,亦漸少從事於神道設教之信仰矣!由此古今中外各種思想雜亂而起,時時衝突。今欲將各種思想調和起來,以與科學相倚而成立一新信仰,必須用大乘漸教方可。但其中深理,頗非一時所能講了,今惟略說其梗概。
五、 大乘漸教具足五乘、包括中國聖賢所行而超出其上  
大乘漸教包括五乘(人、天、聲聞、緣覺、菩薩)之教義,使從人天漸能躋登佛果。不特有調和新舊思想之可能,且能融貫東西文化。其他宗教、多與科學相衝突,而佛學不特不衝突,反能藉為證明。若從歷史上講來,前來二千餘年之佛學,在在皆能貫通中國文化,故佛教在今日之社會,應盡調和之責任,所以有提倡大乘佛法之需要。但在代表佛教的現有佛徒,尚無此種力量!所屬望者,在青年僧徒,從此努力探討,並將僧制改善,俾能普及大乘佛法之利益於全世界。
(克全記193010月太虛大師在嘉定佛學社之演講西來演講集原題「在嘉定佛學社演說」,演說集作「改善人心之佛學」,今改題。)

2012年10月31日 星期三

Edna思語 4

§ Edna思語4 §
 
一步一腳印,一燈一明心。
學佛修行者,即善用心人。
 
學佛幾年,一直都以念經為主,早晚課念經持咒大約一個小時。一年多前,受到師父的鼓勵,開始學畫白描觀音。師父曾開示,畫佛像也是禪,因為在畫畫的時候要很專心,沒有雜念和妄想,這樣才能畫得好。如果內心雜念紛飛,下筆的時候就不能專心;信心不足,手不穩定,下筆時的線條就不能流暢自如。尤其是畫佛菩薩像,必須要有恭敬心和清淨心,才能畫出莊嚴慈悲的觀音像。我每天早上做完早課,清淨了內心,就開始畫畫,這樣持續了一年多。
半年前有緣到台灣的佛教名山觀光包括中台禪寺佛光山和法鼓山中台禪寺給我非常好的印象覺得這裡是一個很好的修行道場其實自己一直想學禪修但沒有特意去找道場去完台灣之後知道中台禪寺在全世界有一百零八間精舍而在香港就有一間普廣精舍我就報名參加了初級禪修班這裡的法師非常慈悲非常有智慧我每次上課都法喜充滿法師教禪修講開示令我獲益良多
學習禪修之後每天早晚念完經就打坐半個小時雖然自己學得慢但也能感受一天一天在改變和進步早上念經打坐之後再畫觀音像感覺身心有明顯的提升畫畫的時候更清淨和專注這令我明白修心和養性是多麼健康怡悅的一件事情
學習三個月禪修完成了初級班很快就開始上中級班了希望慢慢學習能夠愈來愈進步
最近有機緣去台灣的中台禪寺打禪七禪七的意思是在道場過七天出家人禪修的生活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禪七抱著好奇和期待的心情希望能從這次修行之中領悟更多增長智慧這次大約有一千位居士一起打禪七到達的第一天我雖然喜悅但有點擔心因為人生路不熟沒有同行好友又不懂規矩......幸好師父們安排妥善所有事情都事先跟參加者說清楚而幾位同房的女學員都很友善和禮讓
禪七期間全程吃素禁語不准上網或使用電話,其目的是讓我們收攝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令我們在禪堂打坐的時候減少妄想和雜念,將萬緣放下,使身心平靜,專注地打坐
我們每天清晨四點半起床五點做早課然後用早齋從八點開始打坐到十一點半下午從兩點開始到六點晚上再從八點開始連同做晚課十點回寮房休息每一次我們坐一支香每支香四十分鐘然後行香十分鐘小休一會後再開始坐第二支香
由於自己學打坐只有三個月的時間跟那些修禪幾十年的老居士無法相比一天十多個小時的禪修對於我這個初級班的學員來說有一定的困難特別是盤腿時間一長就又麻又痛這真是需要長期的練習才能慢慢改善頭兩天腿酸腳麻腰酸背痛,感覺時間非常漫長難過但我一心來此不想走入寶山空手而回於是我請教法師一些要注意的情況經過法師的指導和自己的適應往後幾天的禪修便有所改善
法師對大家開示希望各位居士都能坐到好香一支好香是指在打坐時沒時間沒空間四十分鐘一剎那就過去了而且身心舒暢不麻不痛我相信很多居士都能坐到好香但我有自知之明不能期望太高所以對我來說一支好香就是四十分鐘沒有雜念沒有昏沈沒有無聊沒有放腿這就是一支好香在七天之中我也坐了多次這樣的好香總算沒有浪費時光
這次禪七對我學習打坐很有啟迪的作用因為連續七天的修行收攝了六根把凡塵的事物通通放下又聽聞了幾位高僧大德的慈悲開示清淨了身口意三業同時持戒修定開慧上了寶貴的一課
八關齋戒
禪七的第一天我們持受八關齋戒根據《薩婆多毗尼毗婆沙》,八關齋戒為一日一夜乃至多日多夜所遵守的八項清淨戒條八戒內容如下:
一、不殺生凡是有生命的,不論大小貴賤,如蚊虻螻蟻,禽畜動物,都不去殺害牠們的性命;這主要是培養平等的慈悲仁愛心。
二、不偷盜:天地之間,物各有主,不可未問而取為己用;不義之財不貪不取。
三、不邪淫:在家居士,知恥守禮,不亂攪男女關係;欲求解脫,須斷淫欲。
四、不妄語:不說謊言惡語,不顛倒是非,不兩舌綺語;這是誠信的根本。
五、不飲酒:不飲酒及拒絕服用麻醉毒品,就不會失去理性而造惡業。
六、不著香華鬘,不香油塗身,不歌舞倡伎,不故往觀聽:不化妝不塗香水,不看舞不聽歌;防貪欲樂、玩物喪志。
七、不坐高廣大床:不享受高床軟枕,防懈怠放逸。
八、不非時食:過了中午就不進食;少欲知足,助長禪定智慧。
在《優婆塞戒經》中說:「受八戒者,除五逆罪,餘一切罪,悉皆消滅。」又說:「彌勒出世時,百年受齋,不如我 ( 世尊 ) 一日一夜受持八關齋戒。」《文殊問經》說:「世間菩薩,八戒者是。」
只要發心受持八戒,當下就是世間菩薩。佛陀慈愍眾生的需要,特開這八戒方便法門,雖僅一日一夜的修持,只要能嚴持清淨戒法,便可種植出世的善根,將來証得涅槃之果。
弟子很感恩禪七中有八關齋戒令我們有消除業障和種植善根的機緣
收攝六根
禪七期間其中一項最重要的修行是收攝六根現在資訊發達我們在日常生活當中不停地從各方接收各式各樣的訊息電視電腦電話工作娛樂等等令我們的心妄想雜念紛飛不得清淨
六根是指眼睛耳朵鼻子舌頭身體意念。當六根與相應的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接觸,便生六識。六根+六塵+六識=十八界,此乃構成森羅萬象的精神與物質世界內容。
我們的眼睛喜歡好看的,如藝術作品俊男美女名山秀水
耳朵喜歡好聽的如悅耳歌曲琴音妙韻阿諛奉承
鼻子喜歡好聞的如香水精油芬芳花香美味食品
舌頭喜歡好吃的如各類零食美酒佳餚各國美食
身體喜歡温暖舒適,柔輭細滑等各種接觸感受。
意念喜歡適意美好,滿足自我意欲的思惟對象
以上所舉的例子都是人之常情沒有欲求就不會有進步沒有進步就不會有今天的世界但是在追求當中宜取之於中道不可無理性的過度貪婪,無止境的滿足自我私欲。因為過多的欲求反而會令人難以滿足以致身在福中而不知福,甚至做出損人益己的自私行為,成為人禍天災的根源。
在禪七期間我們嚴守戒律全程禁語不准上網或打電話眼睛只看到道場的僧侶和同參道友耳朵只聽到經咒唱誦鼻子只聞到植物的清香舌頭只嚐到簡單的齋飯身體只穿著居士的服飾意念只想清淨專心打坐
在繁忙的都市每天都有很多短訊、電話和電郵要去處理這些有用或沒用的資訊造成我們精神緊張,為大小事情而忙不得安寧。在禪修的道場,我們没有這些干擾。
在守戒的過程中體會到萬事放下無事一身輕的平和自在也大大地提升了打坐時的專注能力所以收攝六根清淨身口意,確能幫助淨化我們的心靈
開始學習打坐以來當盤上雙腿身體放鬆調整呼吸之後身體就會開始前後搖動最初不明原因以為自己身體有什麼毛病於是請問精舍的師父師父只簡單地說:「沒事的這是正常情況不要理它練習多了就會不搖了」我聽了之後就不再去查問究竟相信只要專心打坐慢慢就會沒事了
在禪七期間頭三天都有搖動的情況時大時小時有時無於是我就去請問師父怎樣能解決這個問題師父說「人體是地水火風四大假合之身你是風大就會有搖動的情況平時走路不要太急心也不要急調整自己放輕鬆然後才開始打坐」聽了師父的開示自己明白可能是因為緊張沒有放鬆走路又快引至身體在靜坐時產生動態
法師每天都有 一兩 個小時向大眾做開示那次法師講的是「八觸」
由於我們的身體是「地、水、火、風」四大假合而成所以會出現八種不同的感覺分別如下
動觸即在坐禪的時候,身體忽然生起顫動的現象癢觸即身體上發麻發癢輕觸即感到身輕如燕重觸即感覺身重如山,不能移動冷觸即感到身冷如冰。暖觸即感到身熱如火。澀觸即感到身如木皮。滑觸即感到身滑如脂。
原來坐禪時,我們的心理和生理都會產生變化,生理上的轉變,即是八觸(冷、暖、動、癢、輕、重、澀、滑)境界,這是修禪定必經的過程,只要不理它、不執著,八觸的境界就會過去。
法師有一句開示對我非常受用法師說「不理是黑貓還是白貓捉到老鼠的就是好貓」意思是說不管用什麼方式只要有助於打坐(令身心平靜柔和)就是好方法
打坐的要訣是:「調身調心調呼吸。」我從第四天開始在打坐之前就先調身慢步行禪十分鐘注意呼吸一步一呼吸地慢慢走令心跳速度減慢把心情調至最輕鬆然後才開始打坐果然這個方法很有效往後的三天都沒有大的搖動,雖然偶爾會有輕微搖動但這對我打坐已沒有影響了